別讓形式成為目的：我與數位遊牧、工作的距離

最近在找食譜時，偶然看到一份清邁蔬食地圖的影片，突然又好想回去清邁。想起過往兩次在清邁旅居，一次兩個月、一次一個月，再回頭看看影片裡的地方，竟然沒有一間還有印象。清邁這幾年隨著數位遊牧一詞越來越盛行，也跟著變化，而我也是。

清邁曾是我很想定居的地方——可以騎機車、有山可爬、咖啡館林立、瑜伽中心遍布、大量的純素飲食選擇、離台灣又近。真的很難不愛上這裡。看著看著那些照片和影片，又想回去了。

第一次清邁：數位遊牧hub的啟蒙

第一次去清邁時，我的內心帶著一個很大的問號。

當時「數位遊牧」這個詞在台灣還不常聽到，但我知道有很多遊牧者聚集在清邁和峇里島。帶著「這些人都在這裡做什麼?」的疑問，我在網上訂了兩個月的住宿就出發了。(記得那時候訂的住宿才五千泰銖一個月)

在那裡，我參加了許多小聚和活動，後來也在一個co-living space認識了幾個好朋友：開著車旅行的工程師、64歲退休環遊世界的作家爺爺、帶著吉他在亞洲旅行教英文的亞裔美國朋友。因為遇到了這些人，我對旅行、生活、工作的想法有了不同的刺激。

當時我的觀察是：大部分的數位遊牧者，其實都還不知道自己在幹嘛。

只是因為這個地方是個數位遊牧hub、生活成本低，來試試看、嘗試一些想法、看能不能以這樣的方式生存。很容易遇到說了很多、但實際上難以支撐自己生活的人；有想法、但還沒實踐的人；或是退休後只是到處走走的人。

然後我發現，我自己其實也是其中之一。

當時的我，身上有個案子，但是我對未來很迷茫，不是很確定要不要一直接案，雖然工作自由，但是內容很無聊。所以去清邁想聽聽別人的故事、看有沒有些啟發。

第二次清邁：帶著不同的自己回來

時隔四年，我離開清邁後來了加拿大，經歷了疫情、工作、創業，在某次科技業裁員潮中被裁員。被裁員後，我回台灣待了一陣子、去了日本，最後又一個人回到清邁。

這次不同了。我帶著自己的副業、對生活大致的方向，人也沉穩了許多，單純是想回去住一下的心態。我認識了非常喜歡的創業家朋友，分享創業過程中的狗屁倒灶、還有到底是什麼讓我們一直走下去。而當時已經變成素食者的我，眼睛似乎看到了不同的世界——大量的蔬食餐廳成了我每天出門的期待與探索。

不變的是，我仍舊租了機車，在左駕的泰國車陣中鑽來鑽去，也仍舊，去同一家瑜伽中心報到。

最近幾年，「數位遊牧」這個詞突然紅了起來。某天看YouTube時發現，現在的學生，竟然把當數位遊牧者當作未來工作的想像，讓我有點驚訝。

我忍不住回想十幾年前的我，第一次有這樣想法時是怎麼回事。它像是一種冒泡的幻想，但是實際上經歷過之後，我才知道一點都不適合我。

我曾經把自由，當成延後承諾的方式

回頭看，我才慢慢意識到一件事： 我曾經那麼執著於自由，不只是因為我嚮往世界，而是因為我害怕被綁住。

不被綁在一個城市、不被綁在一個工作、不被綁在一段關係裡。 只要我還在移動，就好像還不用回答那些更困難的問題。

當時我以為，那是一種對人生負責的方式—— 保留選擇權、不要太早定型、不要被任何一條路困住。

但現在回頭看，我才承認： 那其實也是一種延後承諾的方式。只要不選，我就不會選錯； 只要還在路上，我就不用真正留下來。

承認這一點，其實並不舒服。 因為它意味著，我並不是單純在追求自由， 我也在逃避某些需要付出代價的選擇。

job與Work的差別

我小時候一直以為，邊工作邊旅行，是我的夢想，繞了幾年才知道，我一點都不想如此。想想當時的自己，其實執著於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
多年工作後，我才明白我並不是不想工作。以前一直覺得工作限制了我的自由，所以不斷尋找更彈性、更自由的工作形式，同時還想要金錢、待遇、成長都越來越好——工作越少越好、越少越自由。而且我還要能夠一直旅行。我很認真研究被動收入、網路創業，只為了「不要工作」。「工作」聽起來就是無聊的大人才會在意的事，我不要成為無聊的大人。

但結果，我說出了年輕時會很訝異的話，我其實是想要工作的。

在《Good Work》一書中，提到work與job的差別，這個區分讓我終於到字詞去解釋，自己以往的矛盾。

• Job是為了生存而做的事——領薪水、完成任務、應付老闆。它關注的是「我得做這個」。

• Work是為了意義而投入的事——成長、貢獻、精進技藝。它關注的是「我想做這個」。

這也解釋了我長期以來的矛盾：我熱愛我做的work（解決問題、創造價值、持續學習），但常常厭煩我的job（無止盡的會議、僵化的流程、為了KPI而KPI）。當工作形式限制了work的本質，辭職的念頭就會冒出來。

認識到這個差別後，我開始回想過往的自己：我追求的究竟是什麼？我是不是在追求更自由的job形式（遠距、彈性、數位遊牧）時，還是在追求我真正在乎的work本質（有意義的投入與成長）？

從追求形式到理解本質

直到我開始把「數位遊牧」、「彈性工作」、「遠距工作」這些事當成工具、而不是目的，我才終於從追求形式中脫離。

意識到這點之後，我把這些「工作形式」當成工具——它能幫助我有更多時間與朋友家人相處、節省通勤的能量消耗、讓我在工作之餘滿足自己在不同國家學習不同語言與食物的好奇心。但它並不是我工作的本質。

Work的本質，是在我認為有意義的事情上投入，所帶來的成就感與成長。理想的形式，都是去達到這些核心價值的方式。

金錢也是工具，不是目的

這個領悟跟我在經濟、金錢上的觀念不謀而合。

在累積資產的過程中，我很早就在學習金錢的概念：金錢在人生道路上應該是工具，這樣的工具能幫助你達到想要的生活。但如果不小心迷失在「金錢越多越好」的追求中，很容易犧牲掉生活中很多重要的事情，像是健康、感情等等。

當我們把工具、形式當成目標，就失去了使用工具的目的。

之前聽過一個理財專家說得很有道理：「用物愛人，不要用人愛物。」

不要因為錢而成為守財奴、房奴，或過度工作而忽略家人。而要用錢、用物讓自己有更多時間做愛做的事、陪愛的人。

同樣的，我開始賦予我的全職工作一個不同的解釋; 它包含著我不喜歡的job形式、以及我熱愛的work本質。並且在生活與工作中，創造更多我喜愛的work，那些會讓我充滿能量、那些即使沒人付我錢我也會繼續做、那些對我來說賦予我意義的事情。

給予給的在做的事情不同的角色，我不需要熱愛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，他們都各有其司的幫助我去有意識的製造更多meaningful works在我的生活中。

我的理想生活中，沒有「一直孤獨」這件事

之前的文章中我提到，我發現自己是個很適合在社群中學習的人，我喜歡有自己的tribe。

朋友用一句話形容我，我覺得很有趣：「你就是那種很喜歡跟人相處，但是別人靠太近你會反感的人。」因為我太喜歡獨處了，常常會對於別人的過度接觸而感到不自在。

孤獨跟社群——這兩個看似衝突的字，並存在我重要的價值觀中。

在我的理想生活中，有我愛的社群、我可以貢獻與照顧的可愛的人、安全與足夠的經濟能力、有足夠的時間和自由去旅行、學習、跟喜歡的人相處、一起工作、有更深入的關係。也有自己的個人時間，沒有對他人的遷就，很自在的生活。

但是「一直移動」、一直重新開始建立社群、一直說再見、生活一直被干擾，並不在我的理想生活中。

我想要的是，有這樣的選擇權，而不是為了這樣的狀態而犧牲我想要的生活方式。那就又變成追求形式了。

專注力 vs. 刺激

對於一個20幾歲就一直追求旅行刺激的我來說，我發現自己年輕時太過追求轉換與刺激。一不開心就想著可以去別的地方；知道的越多、去過的地方越多，反而越難滿足。

甚至掉入了「無限選擇的陷阱」，開始讓我的專注力減少，也越來越能commit 自己的選擇。

不能commit確實是我以往常常覺得卡住的地方。當選擇太多，就像站在無限條路的起點，不知道該往哪裡前進。總是想著另一條路可能更好，或是其實可以跳到另一條路，這種想法曾經不斷困住我。

不斷的因為遊牧而遊牧，無停歇的一直移動，那樣的狀態，其實很消耗。

不是身體的疲累，而是一種注意力被不斷拉走的感覺——要找住宿、找工作地點、重新適應環境、重新認識人。生活像是一直在重新開機。

後來我發現，讓我真正感到安心的，從來不是移動本身。 而是知道自己「會回來」。

我真正想要的，不只是回家

後來我才發現，我真正想要的，其實不只是「回家」。而是一種—— 回來之後，生活不需要重新開始的狀態。

有熟悉的節奏、可以繼續深化的關係，不用每到一個新地方，就重新介紹自己、重新建立安全感。我想要的是一個可被承接的生活。 那些我曾經做過的選擇、投入過的時間、累積過的關係， 不會因為我停下來，而突然變得沒有重量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 「一直移動」不再是我嚮往的生活狀態。不是因為我不再好奇世界， 而是因為我開始在乎—— 什麼值得我留下來。

結語：別讓形式成為目的

以前我也常說自己想要更有錢、想要更自由——但我很少真的把問題問到底：那之後呢？我想過的生活長什麼樣子？

後來我才發現，形式本身從來不是答案。真正難的，是替自己說清楚：我為什麼需要它。

對我來說，在不斷地測試與實驗自己的工作方式、內容，還有我人生中重視的事情中，能夠工作不被地點限制，是很重要的。因為他能夠讓我有能力的擁有更多選擇權。

讓我能夠在家人需要我的時候回去、也能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生活，能夠在想跟朋友多相處的時候去拜訪、能夠在生活需要點變化的時候，去增加刺激。

有這樣的認知之後，遠距工作、數位遊牧都不再是終極目標，而是幫助我實現理想生活的工具。

不知道你對工作、遊牧的理解是什麼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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