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死神簽契約而踏上的旅程 — 依心而活而改變人生的Truman(下)

人物專訪 Mar 18, 2021

這篇專訪是延續上一集的故事

與死神簽契約而踏上的旅程 — 依心而活而改變人生的Truman (上)
34歲時,抱著移民澳洲的夢想,從原本網路設計師的專業,轉換跑道去學廚藝,並抱持著利用廚藝技能申請移民的夢想,與當時的女友,勇敢的前往澳洲生活。這一住,就是三年。

原本以為只會走一年的旅程,最後走了快兩年,20個月的環歐亞旅行,Truman利用搭便車與Coachsurfing的方式在歐洲旅行,會說是環歐亞,是因為最後他竟然決定從歐洲搭便車,從波蘭、俄羅斯、蒙古、中國、一路搭便車、便船回到台灣。而這個決定的起因,竟然是與一個意外認識的波蘭人的約定。


免費下載

一次,在要搭便車從波蘭華莎到背包客host的家時,因為都沒有等到人載他,最後只好跟host說當天無法抵達,接著host非常好心的介紹他在華沙的朋友,讓他能夠在華沙借宿一晚,而這個人— Oskar,就變成Truman的摯友,甚至跟著他一起,展開一段意想不到的旅程。

橫跨歐亞旅行路線
橫跨歐亞旅行路線

Into the wild 阿拉斯加之死

「你有看過這本書嗎?」Into the wild 可以說是許多窮游背包客的聖經,我已經看過不下十次,背包客們在背包客棧流傳這本書。這本書(也有拍成電影)是在說,美國一名年輕畢業生放棄世俗間一切物質追求,隻身奔赴阿拉斯加的荒野,希望過上一種離群索居的新生活。而他在荒野中求生的精神,被許多人敬仰,雖然最後他因為誤食毒菇而死,但逃離社會、擺脫束縛的想法,並且希望迷失在曠野中,重新找回自己的感覺是許多人所嚮往的。

「我想去西伯利亞,體驗這種荒野求生的生活。」Oskar對剛認識的Truman像是相見恨晚,放下繁忙的工作,跟Truman暢談了一整晚,前前後後Truman住在他那近一個月,到簽證到期前才離開。透過Truman的雙眼,Oskar像是看見了另一個世界,開始認識沙發衝浪、搭便車旅行的方式...甚至說出了很少跟別人說出的夢想。

「太酷了!!!」Truman一聽興奮的回覆他,興奮地問他何時要去,要怎麼準備等等。

Oskar驚訝於Truman的反應,告訴他,所有聽到他夢想的人,都笑他,並且叫他儘早放棄。Truman後來才知道,波蘭人在二戰時,被抓到俄羅斯後,都是被流放到西伯利亞,所以西伯利亞在波蘭人眼中,有點像流放邊疆的荒蕪之地。身邊的人對於Oskar把視為要去這樣的地方當成夢想,當然很難給予支持。

兩人一拍即合,像是失散已久的兄弟,彼此相互了解。並且相約好,要一起實現這個夢想,到荒涼的西伯利亞去體驗Into the wild的生活。

西伯利亞荒野是全世界最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之一:無邊無際的針葉林,嚴寒惡劣的氣候,甚至還有飢餓兇猛的狼和熊。

聽到這裡,我其實是內心冒起一陣冷汗,腦袋想的是,這兩個人是不是把大自然看得太簡單了?「你知道Into the wild的結局吧?」我擔憂地問道,心裡想著「誤食毒菇只是其中一種死法,在大自然內,還有很多危險啊」。

「當然知道啊!」Truman 像是好笑的回答。我才想到,這個新生的Truman,已不再是那個為了要不要出國而猶豫不決一個月的男人,而是下定決心在面對死亡之前,都要忠於自己內心,不再為世俗的標準與擔心害怕而活的人。

星空紮營

每個人都必經的猶豫不決過程

Truman 繼續旅行約一年後,他突然接到了Oskar的電話,「我要結婚了。」Truman除了為他高興之外,也默默地為他們約定的旅程打上問號,認為很大的可能,這個計畫會胎死腹中。面對未婚妻的逼迫,要他在自由與婚姻之間選一個,即使他深愛著未婚妻,但面對婚姻,卻讓他極度痛苦。

說到這裡,我想起剛剛Truman才跟我說的,他在要踏出那一步之前,有非常多的猶豫不決、痛苦的反反覆覆,而現在,則是他的摯友在面對同樣的考驗。即使他能夠提出建議、提出想法、甚至跟未婚妻協商簡短旅程的長度...,但是最後要下定決心,無論用什麼方式做決定的人,旁人是無法干涉的,Truman面對他的難以抉擇也只能等,一邊在歐洲繼續旅行,一邊等待他的消息。

與摯友
Truman 與Oskar

終點,不是旅程的目的

「我們要去買一把槍。」

最後痛定思痛與未婚妻分手,都要去實現一直被嘲笑的夢想的Oskar,對著回到波蘭的Truman,兩人利用時間,研讀荒野求生技能、練習用石頭生火、使用獵槍、準備工具、Oskar甚至提到去俄羅斯時,要去買一把槍。

「那時候會害怕嗎?」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,Truman突然感到很困惑,「為什麼會害怕?」

「若是找不到食物、或是像Oskar說得遇到兇猛的動物之類的啊?」興奮的心情早已遠大於恐懼,Truman自己也說不上來,明明會有很多考驗,甚至有可能丟了性命,但是自己當時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。

因為簽證與季節的問題,已經到俄羅斯的兩人,才發現只能去西伯利亞一個月,原本打算進入之後,再想辦法延長簽證,甚至想過非法滯留,但怕影響之後的旅程。兩人從俄羅斯搭便車到西伯利亞,在世界最大的淡水邊,貝加爾湖附近的森林內生活,竟然也才待了5、6天而已!

「等一下!5、6天!? 那Oskar有沒有打電話回去找未婚妻!?」Truman 聽到我的提問大笑,被放出去的鳥,怎麼可能還飛回籠子裡,雖然跟夢想中的『荒野求生』天差地遠,但兩人還是帶著傻氣,繼續他們的搭便車旅程。

西伯利亞野營

雖然這趟『荒野求生』跟預期中的完全不同,但也因為這趟旅程,在貝加爾湖附近的生活、簡單的生活飲食,也開啟了Truman成為植物性飲食Vegan的開端。原本懷疑沒有吃肉食,身體會沒有力氣,但在旅程中每天負重20公斤的行李,體力也沒有變差,全素飲食也更便宜的狀況下,因為一股實驗的好奇心,而繼續保持這樣的飲食習慣,也為他後來的生活帶來非常大的改變。

你說,這Oskar最後也沒有在荒野生活很久,就跟未婚妻分手,這損失也太大了?但仔細想想,若是他選擇繼續待在原本的生活內,每天朝思暮想著西伯利亞,想到頭髮白了、再也走不動了,帶著這個夢想進棺材,這損失可能更大,畢竟沒有一趟旅程,會跟你想像中的一樣,旅行永遠是無法預期的

終點,永遠都不是旅程的目的
貝加爾湖
貝加爾湖

回家到再踏上另一段遠行

三個月,從俄羅斯、中國青海藏區、四川、雲南、從福州搭船到基隆。從兩個人、到路上遇到的夥伴、變成四個人斷斷續續的搭便車旅程、一路搭便車回到台灣,甚至還帶這街群朋友,在台灣繼續環島回到自己城市—高雄。

「回家的感覺很複雜」Truman嘆氣。雖然很想念家人,但是回家卻帶著一群外國朋友,在還沒重溫自己與家人感情之前,就先帶來了不諒解。與手足發生爭執,一回台灣沒有想像中的溫馨重逢,卻是又馬上離開家人,面對已經疏離的家人的不諒解,花了一段時間才與家人溝通釋懷。

Truman說到那時候媽媽打電話給他,說到有點哽咽。回家,一直是我認為在旅行中重要的過程,而在Truman心中,以三個多月搭便車回家的方式,對於回家的期待更長、甚至更高。對於旅人來說,回家是一種期望。

從踏上路途的那一刻起,就是期待回家的開始

但我們常常忽略,對於被留下來的人,心情煎熬可能不比旅人們在外頭受到的苦難少。

在高雄待了一段時間後,與朋友一起經營Airbnb的同時,因為朋友的邀請,Truman搬去都蘭,把自己杜絕於原本的環境中,一待就待了四年,原本打算寫書,卻忍不住又開始接待沙發客、談戀愛,還研究起全素飲食對身體健康的影響,在小鎮的生活,也不比都市少忙碌,但是忙碌在充實心靈的各種小事。

Truman 對世界的好奇心,像是一開啟就停不下來似的。在他40幾歲時,又獨自一個人到南美洲旅行了八個月,參與了哥倫比亞的Rianbow gathering後,後續大部分的時間,都在亞馬遜河的島上跟叢林裡與一群嬉皮生活在一起。

當時的朋友在雅馬遜生活做的影片

年紀的制約?

「那時候幾歲了?」在訪談過程中,我會為了串連起這些故事,以及試想訪談者的心情而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
「我不介意你問,但我想知道為什麼。」剛過30的我,已經越發感到周遭都是20好幾的年輕背包客,越來越覺得,連在旅行中,都感到與他人相異越來越大,而開始自我懷疑。

「這麼大了,生活這樣下去好嗎?」這些問題,其實在他的周遭層出不窮。但對於Truman來說,若是他沒有決定去旅行,他的生命就會停留在那一年了。當他做決定的那一年起,多活的這幾年,都是從死神眼角溜過去,撿到的時間。

我不知道,我什麼時候會死,我只想,在現在擁有的此時此刻,好好的活出,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即使也曾有過自我懷疑,但對Truman來說,存錢買房、擁有過多的物質,就像是落入集體的社會體制思維裡,本質裡不是他想要的。

搭便車

「若是等到我想去冒險的時候,可能已經滿身是病了、走不動了,我想卻不能的時候,一定會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事。」回頭看自己年輕時,因為這樣限制性的思維,讓他把自己困住,而一切都在他下定決心出走後,才發現,世界是充滿各種可能性的。

真正制約自己的,不是金錢、社會價值,其實都是自己內心的恐懼

Truman說,很多時候,明明相信這些信念,但是還是很難不被影響,他必須練習在生活中不斷地覺察,每天在面對決定時,對自己提出疑問:今天做的決定是因為內心的渴望,還是因為恐懼?練習覺察自己內心的聲音,像是肌肉一樣,需要練習,不然一不小心,會只專注在外面的事物,忘記往內心看,開始為了獲得別人的認同,而決定自己的生活。

我已經沒辦法再接受,看著他人完成夢想、遠行,自己卻連踏出那一步的勇氣都沒有。
南美旅行
雅馬遜森林裡的生活

後記

在與Truman探討年紀的議題後,我深知我掉進了以往自己不會陷入的陷阱裡。20幾歲的旅行時,我都對於30幾歲的旅人一直抱怨他們太晚開始旅行,應該更早開始、自己已經老了,聽到感到厭煩。那時候的我,常常覺得,為什麼他們都不明白,這些他們現在遇到的生活體驗跟旅行經驗,是假設他們20幾歲就來旅行時,是體會不到的。

看到Truman一點都沒有距離感的跟我討論他的旅行、他眼中散發對夢想的熱情、對生命的感激,就知道,年紀從來都不是問題。

在你獲得啟發、在你感到活著真好、在你感謝生命與感激自然時,都是最好的時刻。

- Photo credits: Truman



Tags

Jessie

深信人的一生只有自己能伴自己一生,在孤獨中尋找認同,在異鄉體會孤寂,持續地在世界的洪流中尋找靈魂的容身之處。 IG: https://www.instagram.com/jessies.freckles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