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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外生活

我離開了正職工作,而且不知道下一步在哪裡

「我不敢相信我不在 list 裡面」

我正用手機跟朋友說,公司砍了 40% 的人,半小時內收到信的都要走人,但我竟然不在裡面。正覺得懊惱時,沒想到過了 40 分鐘,我收到了那封信。

那是我在六年多來在北美工作,第二次被裁員。

第一次被裁員

三年前,在疫情的科技業熱潮過後,原本「過量」招聘的公司們開始組織重組。

熱潮那時候,每家公司都在大量徵人,薪水隨便開、福利也超好。我剛好在第一間公司做滿兩年,卡在一個遲遲不上線的專案裡,被前同事內推進一家剛上市、前景無限看好的公司。在那個氛圍下,不換工作、不讓薪水往上大漲,好像有點傻。

本來只是抱著看看待遇的心態,結果待遇好到很難拒絕。沒想到劇情急轉直下:疫情帶來的通膨讓各家科技公司現金流短缺、大舉裁員。入職不到一年,我就被裁掉了。

當時印象很深刻,是一股很憤怒的感覺——竟然把我挖過去、然後又突然把我踢開。

大概生氣了幾天,開始思考下一步。確認手上還有兩年的工作簽證、隨時可以回加拿大之後,我毅然把蒙特婁的房子退了,在台灣還需要隔離一個月的時候,踏上三年沒有回去的土地。我在台灣待了一陣子,繼續帶當時在找工作的學員、幫朋友做手上的案子,去了日本一個月、泰國一個月,回台灣過完年,才回到加拿大,開始找工作的日子。

接下來是一段混亂的等待:在各家公司都在裁員的時候,我三個月內拿到兩個 offer,但移民局的開放工簽遲遲不下來,最後永久居留竟然比工簽還早下來(有了 PR 就不需要開放工簽了XD),我第五個月才入職。

雖然過程有點混亂,但那次被裁員給了我很多時間回家——疫情三年沒回去,真的隔了很久。以結果論,我也拿到了比前一間更好的待遇、更適合自己的職位。

第二次被裁員

三年後的今天。這段時間 AI 出現,公司(新創)所有的計劃被打亂、重新試錯,換組、職位混亂,中間也經歷了兩次裁員。剛入職的快樂與成就感,大概在第二年尾、看著許多崇拜的同事被裁掉之後,就跟著消逝了。

今年的我,在加拿大的移民過程已告一段落,到了等公民的最後階段;公司的狀態也很混亂(CEO 請辭、管理層各種抓馬),我自己也偶爾去別的公司面試。所以收到裁員通知時,雖然有點驚訝,但內心是歡呼無比——本來還在慢慢做決定,似乎有人幫我做了。

第一次被裁員,我的情緒是憤怒的;這一次,我開心得像中獎。

我知道在這個階段被遣散還能感到開心,是很有特權的一件事:沒有房貸、沒有小孩、沒有任何債務,加上幾年來的投資資產,即使沒有這份收入,我還是能支持自己好一陣子。

原本打算開心地過完夏天再求職。但日子過一過,我發現我並沒有這麼確定,我要回去找工作。

第一次被裁員時,我很清楚自己在專業技能上還想跟別人一起玩更多東西,也很確定會繼續待在加拿大拿公民。這次不一樣:雖然還是收到很多面試邀請,但不想回公司工作的心情很強烈。突然,好像真的要決定下一步了。

自由的代價

前陣子寫了這篇文章:如果有一天財富自由,我們有沒有能力去掌握這個自由

雖然離目標退休的「數字」還有一段距離,但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一直工作,即使退休也會想工作。這裡說的工作比較像是 work,而不一定是為別人工作的形式。

這段時間我有很多興趣,但每次做自己的興趣時,總會想到「有用」的工作我要做什麼、「有用的」下一步要走哪裡,總是沒辦法放鬆。

被裁員後的第一週我就知道,我現在並沒有想到處旅行的心情。很多人會說:趁時間去玩啊!但我沒有在「趁時間」,我在想的是:不回公司的話,要做些什麼。(加上才剛從亞洲回來,實在沒什麼旅行的慾望。)

「我好像該做點什麼」的想法,反而讓我開始焦慮與恐懼。我最害怕的,好像是時間過去了,卻說不出自己用時間做了什麼。

但其實才短短的時間內,我已經做了很多事:

每週上 16 小時的法文課、看了四五本書、每天規律地重訓、跑步,花時間跟伴侶的家人與朋友在一起、參與蒙特婁夏天的節慶。

為了定義我的時間是「有用的」,我還重拾了前兩年的 side business:把想好久的網站更新了、marketing funnel 想來想去改來改去、開了另一個 publication 分享職涯的事情,但總覺得心裡卡卡的,說不上來。

然後我發現——我所謂的「有用」,是那個金錢的數字。滿腦子想著商業價值的我,某種程度上,跟上班的時候一樣,仍然被金錢綁住了。

我竟然因為擁有更多、有更多選擇、更自由,卻因為不知道怎麼「有效地選擇」而卡住了。

想像跟體驗完全不同

說實話,我開了 LinkedIn 好多次、改了履歷、面試了幾次。但總是無法忽略內心的聲音:我是不是在找回一條自己已經知道的安全之路?是不是想要找一個「幫我做決定」的預設模式?

自己坐在人生的駕駛座上,跟在紙上模擬開車,是完全不同的感覺。找工作時的那種慌張,像是剛坐上駕駛座、還沒學會開車就急著下車——因為跟模擬的太不一樣了,所以害怕。

以前並不是沒有過沒有正職工作的時候,相反地,還非常多次。但沒想到「預設模式」過久了,還是需要重新學習面對未知的技巧。

在跟人生教練探索的過程中,我發現這段時間的我,像是活在一個「太認真」的自己裡:我要怎麼成長、專業的那一面要怎麼訓練。但切換到可以「單純享受」的自己時,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了——那個單純享樂的自己,小到不知道躲在哪裡。

馬上要做選擇的壓力也許並不存在

奇怪的是,我像被人拿著刀追著跑一樣。在公司,一個月可以推進一個專案、甚至把 MVP 推上 production——我發現我還在用那個速度,衡量無業的自己的日子。

上週我找了「心流鐘」的創辦人 Vincent 聊聊他走過的路。他說,他當時是在結束工作五個月後,才決定要創業,甚至那時候還不知道要做什麼。

他說,這就像剛分手就急著找下一段戀情,一不小心會拿上一段感情的缺點,去放大下一段的優點,沒有留白 reset 的時間,選擇和判斷都會失準。回想我自己,剛結束上一份工作、還不知道下一步在哪,就急著想填補空白,似乎太心急了。

而因為這樣的心急,我在我想做的事情上,硬要去給上了一個「有用」、「有結果」的結局,因為看不到,反而阻止自己往前。我在等一個「想清楚」的時刻,好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開始,而那個時刻沒有來,而我卻沒有開始那些以前覺得好玩的事情。

Vincent 說,他一直以為是他創造了心流鐘、他在領導作品,但其實是這個作品一直帶著他前進。不是我領導我的作品,是我被自己創造的事物所領導。

這個想法讓我很著迷。也不斷提醒自己:總得先開始,才能往前。這是我允許自己只做想做的事情的時間,然後被產出的作品與創造物帶著走。

也許要做選擇的壓力並不存在,我只要允許自己去嘗試不一樣的事情、再看看這些事情能帶我往哪裡去。

我現在在哪裡

不急著回去找工作,但也不是在放假。一邊維持生活,一邊做那些我覺得有意義的事,看它們會長成什麼。可能不需要一個決定,比較像是一個位置,我要允許自己先待在這裡一陣子。

而在不確定的時候,我開始去找已經走過這條路的人喝 coffee chat。不是去要答案——我知道沒有人能給我答案——是去看他們怎麼開車的。看他們當初怎麼從駕駛座上不下來。

但看再多,還是得自己開,自己走一條看不到的路。

這樣的未知很令人徬徨,但某部分的自己,其實是非常興奮與期待的。回想過去人生中的徬徨時刻,最後都把我帶到了沒有想像過的地方、沒有想像過的生活。

從澳洲打工度假、一個人去環遊歐洲、一個人從零開始自由接案、一個人跑去尼泊爾、沒有目的性的去美國學法文、跑來加拿大打工度假還移民了到了法語區。

前陣子聽到女力心聲創辦人 Anne 的演講說到:「面對未知是一個技能」,我心想,我大概真的很久沒有磨練這個技能了,走了預設的路走了一段時間,也許現在,就是我磨練的時間。也希望自己給自己更多的耐心 :D


重點整理

被裁員之後一定要馬上找工作嗎?

不一定。剛結束一份工作就急著填補空白,就像剛分手就急著找下一段戀情,容易拿上一段的缺點去放大下一段的優點,判斷會失準。如果經濟條件允許,給自己留白與 reset 的時間,反而能做出更準確的職涯選擇。

在北美科技業被裁員常見嗎?

常見。2022 年後疫情通膨讓科技公司現金流短缺、大舉裁員,之後 AI 帶來的組織重整也讓許多新創持續換組與裁員。作者在加拿大工作六年多就經歷了兩次裁員,這在北美科技業並不罕見,不代表個人能力不足。

裁員後的空窗期可以做什麼?

不只有求職一條路。可以投入語言學習、運動、閱讀、side project、與家人朋友相處。重點是不要急著把每件事都定義成「有用」或換算成金錢價值——允許自己嘗試不一樣的事情,再看這些事情能帶你往哪裡去。

如何面對職涯的未知與不確定感?

面對未知是一個可以練習的技能。具體做法:找走過類似路的人喝 coffee chat,不是要答案,而是看他們當初怎麼做決定;同時提醒自己「總得先開始,才能往前」,不必等一個「想清楚」的時刻才行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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