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民到一個「移民國家」加拿大

Hi, 這週好嗎？上次我分享我去美國參加了公司的聚會，因此跟一個同事有了多接觸的機會，言談中他提到他自己是義大利人，他的印度裔外表讓我有些訝異，並且也知道他是這幾年移民到加拿大，但我並沒有問的太詳細，接著我們開始聊到餐廳的義大利菜，還有他平常煮的食物等等。

接著另一位同事聊到，他20幾年前從韓國移民到加拿大的故事，提到韓國文化，他說他已經過時了，不知道現在的年齡文化是怎麼回事（韓國人以前會往自己的歲數加兩歲），要問在韓國駐點的同事們。

接著加入另一個談話圈，一位亞裔同事對著我與另一位亞裔同事問到「so... what kind of Asian you guys are」，在那個情況之下，由一個同樣是亞裔的人這樣問，我當下並不會覺得被冒犯，甚至覺得很可愛。在聊天裡我才發現另一位亞裔同事其實是加勒比海的華人——我以前完全不知道加勒比海的華裔人口這麼多。

還有一位同事說，他家族往上追到祖父，全部都在加拿大出生，笑說：「我們家血脈很無聊。」。我身邊很多白人同事，只要往上追到阿公阿嬤那代，多半都會接到某個歐洲移民故事。但在近幾年的移民，亞洲、非洲才佔據整個移民版圖。

回想這樣的多元文化交流與話題，其實在我的生活中層出不窮。

Global move 全球正進行一場大遷徙

前陣子看到聯合國的報告，還真有點嚇到。 2024 年，有 3.04 億人生活在自己的出生國之外。

換句話說——每 27 人就有 1 個是移民。 這還不包含非法移民。

聯合國的數字裡包含了各種截然不同的移動—— 有人是因為戰爭、政局、氣候被迫離開； 有人像我和身邊的朋友，是帶著相對多一點選擇移動。 雖然處境差很多，但我們都被統計在同一個「移民」的大類裡。

身為移民，加上這幾年一直在關注「台灣人如何到海外工作」的趨勢，我的感受特別明顯。

亞洲的兩個鄰國，其實都在用不同方式面對人口下滑與勞動力不足。

韓國去年生育率跌到 0.72，是全球最低。政府雖然沒有像日本那樣明確的移民制度，但已經開始在特定產業增加外國勞工的名額，E-9 基層外勞的配額一路拉到十萬人以上。

日本的做法就更直接。他們用「特定技能」簽證正面引進外國勞工，甚至把 2024–2029 的上限一次訂到 82 萬人。 對一個高度單一民族的國家來說，這幾乎可以說是史上最大規模的轉向。

不只亞洲，歐洲面對的是難民與邊境問題，美國和加拿大在拉扯勞動力短缺與邊境控管。雖然各國反移民聲音當然還是存在， 但在數字和政策面前，我發現，這已經不是小眾議題，而是一場全球性的、正在持續進行的大遷徙。

世界正在移動，而我們每一個人，都在這個變動裡被重新定位。

社會上怎麼分類移動者 Expat vs immigrant

曾經在法文課時，Expat 和 immigrant 剛好都跟英文是同一個字。老師說Expat 是有選擇移民的人，immigrant是沒有選擇的。

我一直很不認同這樣的解釋。

當然，我也知道很多人是真的『沒有太多選擇』就被迫離開，但在我身邊的移民朋友裡，常常是基於機會、工作或體驗而做出的選擇。問了身邊的人，幾乎都不知道這區別在哪，但是一個共同點是，expat 感覺是來形容菁英工作者。

仔細查了一下，

在很多語境裡，expat 多半用來指白領、由企業外派、享有高薪與福利的菁英，而immigrant則被用來描述為了生計或安全而移居的人，常與較低社經地位連結。甚至會依照「誰在移動」來使用這兩個詞，網路上甚至出現了「為什麼白人叫做expat，其他是移民？」的文章在reddit被大肆討論。

在很多情況下，這兩個詞反映的其實不是停留時間，而是語言裡的階級與權力差異。

我在香港時，一位香港朋友分享她去澳洲旅行，特別強調自己不是「去打工度假的香港人」。

那一刻我才發現： 就算都是出國工作，社會也會依照階級貼上不同標籤。

一個報導我覺得講得很好

This is the question of humanity. Between an  expat and a migrant, who gets to be human? Who gets to be a statistic?

也因為這樣，當我真正搬到一個移民國家時，我才發現——

原來一個國家如何看待「移動的人」，會徹底改變你理解世界的方式。

移民到一個移民國家- 加拿大

身為從「種族大多數」的台灣長大的人，移民到加拿大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。

在加拿大，只要你不是原住民 First Nation，只要往前追幾代，幾乎每個人的故事都是某種形式的移民。

這讓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：

原來所謂的「本地文化」，其實是很多文化互相磨合出來的狀態。

剛來的時候，還沒自信、我也層想試著「融入」新的國家。我以為，要融入一個「單一」文化，但這個國家的文化，本身就是是多種文化的組成。

像在台灣，你可能要知道台語、在地文化才能被視為「在地人」。但在這裡，更重要的可能是，哪些玩笑不能開、哪些話會冒犯、一個人的身份從哪裡來不是你能假設的。

當然，多元文化並不是一個已經完成的狀態，而是一個一直在拉扯、協商、甚至衝突的過程。 有些人要付出更多力氣，才能被視為『正常的一份子』。這樣的多元文化生存方式，並不是完美的，也不是每個人都是完美的，是一個無止盡的學習。

記得有一次，在一個conference上，我的一個同事，一臉非常臭的跑來跟我抱怨。他說一個男的看到他的亞裔臉孔，直接對他說「你好」，自以為幽默。這樣的事，我也遇到得層出不窮，每次都假裝聽不懂。

在加拿大出生的伴侶，因為亞裔臉孔，有時候在小鎮或鄉村，竟然還是會被稱讚「你英文說得真好」，每次他都會諷刺地說到「謝謝，我讀得很辛苦」，雖然英語算是他的第一母語。

多元文化的認同

我以前也會很自然地問人「Where are you from?」，覺得這是一個很友善的開場白。 直到周遭越來越多第三文化、第四文化的朋友，我才慢慢意識到： 對有些人來說，這不是一個 3秒鐘就能回答的問題。

因為我身邊太多人有著，兩到三個文化背景、父母不同國籍、出生地與長大地不一樣、語言與外貌不同、 更複雜的第三／第四文化身份....層出不窮、我周遭生活的移民、多文化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
曾經有同事問我你認為自己是Taiwanese 還是Canadian 我說Taiwanese 他還有點驚訝。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很容易回答，對很多人來說也很容易，但是對很多人來說，卻是難以回答。

我的伴侶是越南裔加拿大人，他的回答方式常常取決於問話者的背景與場合。 我們在香港認識時，我只知道他是加拿大人，在加拿大重逢後，我才知道他是越南裔。

所以我現在比較常用的是：「Are you from Montreal？」 讓對方自己決定要不要分享。也有人會問「What’s your ethical background」。

在蒙特婁，亞裔魁北克人也比想像中常見，所以順其自然，我覺得別人也不應該去假設我的國家。雖然我本身因爲文化認同很明確，所以並不太會被冒犯。但是像朋友在conference上被預設立場的狀況，我也會覺得很被冒犯。

在移動的世界裡，身份是慢慢長出來的

這幾年移動國家、搬家、生活、工作之後，我好像越來越難以看待自己只擁有某個國家的特質。在每個生活過的地方，都有感到很舒適的文化、那些讓我感到很貼近自己的狀態。

出國工作、移民、旅行，在不斷移動的日子裡，慢慢改變我看世界的方式、還有看待自己的方式。我也慢慢意識到「身份」不是一個國名， 而是在不同地方累積起來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