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，背後沒說的事

上週剛好在《大人學》Bryan 的訪談裡聽到他說一句話：

「我這輩子一定要做上自己喜歡的工作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很激勵人心，但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
我腦中浮現賈伯斯的那場史丹佛大學的演講，「你必須找到自己熱愛的工作」，那場演講被瘋傳、激勵我們做自己熱愛的工作。

做自己熱愛的事或是做自己有熱情的工作，是不是都是假設，我們會對一件事只有一種感覺，並且假設工作或事情都只有一個面向。

這場演講被瘋傳了十幾年，幾乎成了一代人的職涯信仰。 我們被鼓勵去做自己熱愛的事、追隨內心的熱情，把「喜不喜歡」、「有沒有興趣」當成選擇工作的最高準則。

但問題是，這句話很容易被誤導為，有這樣的一份工作，我們得找到他、那就會每天被熱情叫醒。

「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」這句話，容易被誤導了三件事：

1. 我們清楚自己喜歡什麼

2. 我們對一件事的感受是單一而穩定的

3. 工作本身，也是一件單一的事情

但大多數時候，我們對一份工作的感受是矛盾的： 有喜歡的部分，也有厭煩的部分； 有成就感的時刻，也有想逃離的瞬間。

而「工作」本身，從來就不是一件事，

而是一整組任務、角色、關係與責任的組合。

如果我們把「喜不喜歡」、「有沒有興趣」當成唯一標準，似乎很容易在一開始就做出過度簡化的判斷。

用熱情找工作的經驗

有一段時間，我會因為自己沒有「熱愛工作」這件事感到愧疚，如果沒有人付錢給我，我不會在週末自發地去做它； 也沒有那種每天醒來，迫不及待想投入的激情。

我甚至會感到有點愧疚，彷彿不夠勇敢、不夠忠於自己。在社群網站盛行的狀態下，也會誤以為別人都在做「熱愛」的工作。

過去我常常「以感覺」來找工作，覺得無聊就離職，在某種程度上，我從來不後悔這樣的選擇。但是我也失去了對工作的耐心。幸運的是在軟體工程師的職涯路上，我沒有放棄過，因為它帶給我的機會實在太多了，帶給我有很多的選擇，在不同國家、不同語言、還有能夠跟世界各地的同事工作的選擇。

因為這些原因，我因此在某個工作待了比較長的時間（大概兩年lol)，直到某一天，我發現自己開始有能力去解決更深的問題、更有趣的結構性設計，我才看到我以前沒看到的工作面向。

熱情，可能不是起點，而是結果

「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」這句話本身可能沒有錯， 但是我們往往只看到結果，卻誤以為那是起點，而把它當成為一個可行的職涯準則。

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—— 熱情不是先存在的東西， 而是隨著能力、理解與選擇權的增加，慢慢長出來的。

事實上也有非常多的工作，在你覺得不喜歡的時候累積技能，才有辦法去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。像是練吉他時，一開始一定是無聊的手長繭又很痛，但是當你有足夠能力時，能夠駕馭旋律甚至自彈自唱時，可能在那時候才會開始喜歡這件事，因為你有能力、寫詞譜曲、自彈自唱、使用這些一開始累積起來的技能。

我在成為資深工程師之後，特別喜歡帶新人、mentor junior ，給予團隊鼓勵。我也enjoy 在寫code的時候，解決結構性的問題、系統設計、看到更宏觀的面向，有能力解決更大的問題。但是如果我沒有在一開始累積我的技能，我就不可能發現自己喜歡帶人、跟不同領域的團隊合作這件事。

這些我喜歡的工作面向，是在一段時間的工作摸索、能力成長之後，我才開始看到的。

在還沒有足夠能力之前，是看不到工作的全貌的； 在還沒有選擇權之前，也無法知道，哪些部分其實可以被調整、被放大。

我們很容易誤以為： 只要找到那份「對的工作」，熱情就會自然湧現。 但更常發生的，其實是反過來—— 你先留下來、耐心的做好工作上的每個任務一段時間、累積能力， 才終於在某個時刻發現： 原來自己在這裡，開始有感覺了。

把興趣放在好奇自己能拓展的能力上

如果熱情不是起點，那是不是代表， 我們只能在不喜歡的工作裡一直撐？

《越工作越自由》 一書的作者提到，一直在考慮興趣在哪裡的人，好像一直困在電梯裡面人，各樓層停的時候都不出去，因為覺得好像不太有興趣，結果一直困在電梯裏，但這棟樓就只有這幾樓層而已，你已經來回坐了20次。你的工作選項只有眼前那些。

不要把重點放在對哪些工作有興趣，把重點放在，「好奇自己能拓展的能力上」，工作只是一個發現自己的工具而已，你該喜歡的，應該是用工具雕琢的作品──自己，而不是一直困擾沒有愛上工具。

當你利用當前的工具，把熱情與興趣放在這些工具怎麼朔造自己，能夠幫助自己增強哪些能力，能夠引導自己發覺哪些面向，能夠因為這些能力、拓展怎麼樣的視野。

那做任何工作就很難再感到痛苦，離開工作時也有個更好的導向，更理解自己對於不同工作熱問的取向，並且清楚我從這份工作得到的這些能力，可以運用在哪些沒想過的職位、或是其他工作上。

也許問題不是「要不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」， 而是—— 我們太快要求自己，一開始就要知道答案。

當你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、擅長什麼、能走多遠的時候， 把「喜不喜歡」當成唯一依據，反而可能讓你錯過那些 ，必須走一段路之後，才看得到的可能性。

與其一直問「這是不是我熱愛的工作」，

不如換一個問題問自己：

「如果我暫時還不知道答案， 那我希望這份工作，把我變成一個怎樣的人？」

有意識的，把追求外在轉換成內在發覺

Bryan 在訪談中提到，他曾經開始每三十分鐘記錄自己工作中的項目，並依照當下的感受打分數。

這個簡單的紀錄，讓他慢慢發現一件事：只要是與人溝通相關的工作，他都特別喜歡。於是，他沒有立刻離開原本的產業，而是嘗試在公司內部，逐步增加與人溝通相關的任務，轉向顧問角色。 在成為顧問之後，他又發現自己其實很享受教學，才一步一步走到後來創辦《大人學》。

這個過程不是「找到熱情」，而是：發覺 → 放大自己喜歡的部分 → 調整， 最後做上大多數是自己喜歡項目的工作。

我自己也有類似的習慣。我會定期寫 work log，回頭檢視工作在現階段生活中的意義，而不是只問「我還喜不喜歡這份工作」。從工作的內容裡，我開始慢慢辨認出： 我喜歡的任務類型、專案節奏、與人合作的方式，以及自己真正舒服的工作狀態。

接著，我也開始注意工作的形式對我的影響。 例如，每當一個專案告一段落，往往也是我對工作最感到疲乏的時候，甚至比趕專案還疲憊； 這份工作對於身為加拿大移民的我，提供了哪些價值，又或者，這份工作在生活上帶來的限制，哪些帶給我困擾，是否影響我回台灣、嘗試新事物的可能性。

這些都不是在一開始就知道的答案， 而是在經歷過當前的工作之後，才逐漸浮現的自我理解。

當我們把工作，視為支持職涯與自我發覺的工具， 而不是用來立刻驗證「我有沒有選對答案」的考題，

也許給自己足夠的時間、耐心去累積這些經驗、與有意識的內在發覺，很多時候，原本看不清楚的方向，反而會令人驚喜的慢慢浮現。

你覺得的呢？

• Bryan 的訪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