勇氣的形狀在我人生中的改變

最近這個月，有兩個台灣朋友來訪。剛好不約而同，都是在台灣工作burnt out，一個辭掉工作，展開美加與中南美的 gap year；另一個則是選擇打工度假，換個環境重來。聽著他們的故事，讓我回憶起，十年來一個人去澳洲、一個人去香港工作，再一個人到加拿大的感受。那時候的勇氣很單純：因為沒有什麼可失去，所以什麼都敢嘗試。

現在，三十幾歲的我們再談起改變，勇氣的形狀似乎已經不同了。它不再只是「衝就對了」，而是帶著些顧慮與衡量。

我也在想：在這個年紀，勇氣是不是更像是一種選擇，而不是像當初一樣的本能反應？

二十幾歲的勇氣：逃離與探索

回想當年，我常常把移動與改變當作「解決辦法」。 工作不順利？換一個國家。 生活不喜歡？搬到下一個城市。 遇到挫折？直接離開，再重新開始。

那時候，因為短期內的大量改變，也讓我把移動當成本能，遇到不適應就下意識的換環境，低估了其他的因素、把一切都怪罪於環境。甚至變得比較沒耐心。在加拿大久居了六年，讓我一點一點，在需要停留的時間裡，去正視自己的想法、不適應、改變，而不再只是依賴快速轉換的改變，所帶來的刺激。

當時的勇氣，參雜著對探索的好奇、逃離式的本能，勇於改變來自於沒有退路、沒有積蓄、沒有長期責任，更沒有太多人期待我該過什麼樣的生活。也正因如此，跌倒了大不了回台灣重來。那段時間，移動就像呼吸一樣自然，每一年都預測不到下一年會在哪裡，這種不確定感，有點害怕、又有點興奮。

三十幾歲的勇氣：承擔與選擇

三十幾歲的今天，我與朋友再談改變與勇氣，心情完全不同。

「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？要留在加拿大嗎？」朋友問到。

「不知道耶，先拿到護照再說，可能離開加拿大一陣子。」

下一步的改變，不是因為沒做過這件事的恐懼，比較多的是，沈默成本的取捨。

「現在的工作待遇、自由度非常高，也許放掉了就很難再拿到了」

因為要放下的不只是工作，還包括一份穩定的收入、一段已經建立的生活方式，甚至是一種自由度。改變的代價不再是「回家重來」，而可能是「失去一段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定與平靜」。

這時候，改變的勇氣不再只是「衝就對了」，而是「想清楚之後，依然願意承擔」。

我常常覺得，三十幾歲的勇氣不是更大聲，而是更安靜。它沒有年輕時那種張狂的「敢輸」，而是帶著一種內心的重量：我知道可能會失去，但我仍然願意去選擇這條路。

在承擔與選擇之間，還存在著一些「無所謂」

在經歷多年社會歷練後，面臨的質疑也比年輕時多更多。聽到這個月從台灣來訪的朋友聊到，自己放棄職涯出國的決定，被曾經尊敬的長輩質疑，而感到痛苦。

吳若權在《愈成熟，愈天真：與自己的內在小孩重逢》這本書聊到，年少的勇氣，常是一時衝動，有勇無謀；大人的勇氣，除了要靠經驗與智慧，這時候還要有一種「無畏」的精神，當你對失敗或別人的眼光皆無所謂，就會發現自己變得很勇敢！

勇氣，隨著人生階段不同，定義有別，褒貶不一。

最近看到途刻的文章，提到他在台灣做到軟體工程師主管、過著看似成功的人生，去到美國之後重頭來過，做的第一份工作是餐廳服務生。這在職涯社會中，很難被他人所理解，但是他在標籤卸下之後，重新開始認識自己，而這也是他比起社會價值、他人眼光，更重視的探索的機會。

在人生轉換跑道的過程中，我常覺得，我們的選擇不一定需要對外說得清楚。甚至連自己都未必知道將走向哪裡也沒有關係。其實一句「我也不知道，但我想做，心安理得就好」就已經足夠。

我們會覺得痛苦，也許某種程度上，我們內心也懷疑自己、擔心別人說的是對的。但在人生的路上，我想正確性從來不是重點，重要的是自己走得心安理得。面對社會的雜音與質疑，「老大不小了」、「不負責任」等等的，也許我們都該多拿起這份從容、無所謂。

畢竟為自己的人生做決定，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有責任了。

延伸閱讀：多年前寫的《為什麼你應該要『自私』的出走》

面對自己的勇氣

在加拿大久居六年的經驗，也讓我發現另一件事：有些不適應，換一個地方並不會消失。

二十幾歲時，我總是下意識地怪罪環境，把焦慮歸因於「這裡不適合我」。但當我開始停留，不再用「移動」來掩蓋問題時，才學會去面對自己真實的想法與不安。

這種停留，也是一種勇氣。因為它迫使我去承擔，而不是逃離。

以前覺得害怕就去嘗試，而獲得勇氣。現在會選擇性的，理解自己的能量值不值得這樣的嘗試，在更了解自己的基礎上，去做改變的選擇，在這樣的地基上，去突破未知而擁有的勇氣。

勇氣的形狀，似乎悄悄的改變了，這時候的勇氣，不是更大聲的衝動，而是更安靜的承擔。隨著人生階段不同，定義有別，褒貶不一。

這個階段的我，對有沒有勇氣做改變的詮釋完全不一樣，提醒自己要多了更多的從容與無所謂。

後記

突然想到，有一年回台灣，爸爸的鄰居，突然走過來問我說，為什麼我不回台灣陪爸爸生活。在國外居住久了，大部分的人對於「私領域」都有安全距離，對於這種突然跨越界線，直線衝進來，還來自於一個陌生人的「無禮」問題，突然讓我愣了幾秒，受到的反文化衝擊不小。

嘴角歪曲，正想要回幾句諷刺的話，想起他是爸爸的鄰居，皮笑肉不笑，禮貌的回說我還有事，就走了。

台灣的過度關心，有時候好可愛，有時候好不舒服啊～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