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情的界線：當關係不再輕鬆時，我們該如何放手

Hi, 有幾週沒寫信給你，這個月我跑去了三天兩夜的Canoe camping，跟朋友滑獨木舟到無人島上露營。接著又馬上跑去法國數位遊牧，邊工作邊旅行了兩週。

這個月充滿了被朋友包圍的日子。

在跟一群女人，圍著營火的露營夜晚，我們彼此說著生命裡的故事—— 那些曾經摔得重重的地方，也那些已經長出新皮的傷口。

我提起了去年與一位朋友「分手」的事。 那是一段二十幾年的友情，從青澀到成長， 一起經歷過戀愛、畢業、搬家、換工作、出國、生病， 許多的低潮與復原。 我原以為這樣的關係，是能夠陪我走到人生很遠的地方。 但沒想到，它最後還是散了。

她問我：「朋友對你來說，是什麼呢？」

我對友誼的定義

我覺得每一段關係，都是某種形式的「互相需要」、或是可以說是「互相滋養」。但是我認為的每一個關係，都是存在著一些，對自己的好處、對對方的好處，而因為彼此有所得而靠近。

這些好處可以很單純，享受有他的陪伴、他很幽默總是讓你開心、一起去吃美食、總是能談論人生中困難的抉擇與分享經驗，一起寫作的朋友、學語言的朋友等等的。

而互相滋養、互相需要的狀態，不需要都在同一個人身上。在不同朋友身上得到不同的需求。這也是為什麼我從來不太排斥不同類型的朋友，也從來沒有，一個朋友需要知道或理解我的所有的想法。

最近看到理科太太和關穎的影片談論朋友關係，

關穎提到，他不相信有閨蜜這件事，也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。

當我們意識到自己的不同需求，可以被不同的朋友、家人、伴侶滿足，而不會無所忌憚的渴望有這樣的「一個人」可以去滿足你的所有需求。也許我們對關係的渴望、不滿就不會容易無限放大。

朋友說，他這次的露營希望是girl friends only，也說因為，他不覺得我們需要跟伴侶一起做這件事，而這樣偶爾的朋友專屬旅行，能夠帶給我們更不同一面的互相滋養。這樣的狀態，帶回到伴侶關係中，也對關係更正面。

誠實面對自己對關係的期待

其實我很清楚，這段友誼關係的改變，在某個階段，已經從人生中的關係選擇，變成了家人式的關係。

一個這樣的人，知道你從小到大的傷口、輝煌。知道你那些從來沒跟別人說的秘密、知道你遇到困難時，總是能夠隨時出現在他的門口，即使只能擠著一張小床。甚至在你人生的重要關口，不用開口就毫無疑慮的給予你最大的幫助。

這樣的一個人，因為視為重要的家人，即使意見不合，還是會互相體諒、盡所能去維繫好的關係。

但我對關係的隨和、不免強，對他似乎變成一種負擔、與之期待的不同而造成的傷害。即使我花了比其他友誼更大的努力，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，這份友誼的自在在慢慢消失。

我開始在聊天前想好要怎麼說、 開始在對方的情緒裡小心翼翼， 開始覺得自己被期待成另一個樣子。

那段友情後期，我早就感覺到了不平衡。我深深相信個人獨立性，我能夠傾聽、試著去理解。但是我沒辦法接住所有的情緒，也沒辦法成為他期待的「完美朋友」的樣子。也越來越感覺很多的迎合與不被理解，我習慣的界線距離讓他感到冷漠，說到底，我們對關係的期待不同，最後斷裂。

但理性的我知道，這樣的分開，對他的好處是大的多的。因為他不再期待我會有「完美朋友」的表現，也許所受的傷就不會這麼多。

我仍然難過。 因為那不是一段隨意開始的友情， 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情感。 但我也明白，有些關係的結束，並不是背叛，而是一種誠實，對彼此自我認知的誠實。

誠實地承認：我們已經走到不同的地方。 誠實地接受：我不再能成為她需要的樣子。 誠實地祝福：願我們都能被新的關係溫柔對待。

生活中不同的連結

這個月被朋友包圍的日子裡，讓我去檢視這些日子裡的這些友誼連結。

我去了有點intense的獨木舟露營三天，與四個女人（有兩個完全不認識），一起划獨木舟、露營、煮飯、生活了三天。

接著有了為期兩週的法國旅行，去找大學朋友，並且一起住了兩週。中間跟另外兩個大學同學在巴黎觀光旅行了2、3天。

兩個旅行的目的不同，面對的朋友性質也差異很大，在這段時間內，我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有所衝突，也沒有任何的不悅、抱怨。對於平常習慣獨自旅行的我來說，這幾乎是一種新的體驗。尤其是進階露營與跨國旅行——兩種都屬於最容易「考驗友情」的旅程。 但這次，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我發現，在跟這些朋友相處的過程裡。我都能夠清楚的拿捏自己的關係距離、理解自己需要的時間與空間，並且都能夠誠實並且自在的說出來。每個朋友都擁有非常獨立的特性，也沒有人會因此有所傷害、或是任何免強。

在露營的時候，我有一天感到有點缺水不太舒服，就直接跟朋友說，你們去另一個島玩吧，我在這裡休息。很自在的擁有自己的獨處時間，也不覺得需要迎合任何人，也沒有人覺得「應該」要留下來陪我，讓我放鬆的休息。

在法國與朋友同住時，因為時差我晚上要工作，朋友說那他去跟其他朋友吃飯，我說當然好啊。他也不覺得因為我在這，他就需要改變他的生活來迎合。

因為這些相處的自在與誠實，沒有「應該」，讓我們在這些時間裡，只專心在製造快樂與難忘的回憶。

長大以後，我漸漸學會一件事—— 友情不只是「在」，而是「怎麼在」。 有些人會陪你走一小段路， 有些人會陪你走很久，無論長短這些日子裡這些人的存在都深具意義。而我們能做的，是誠實地面對自己在關係裡的狀態。

對於失去的這段友誼，後來我才懂，放手並不等於失去。 那只是讓彼此都能呼吸。去接受，從遠方的愛也是一種愛。

後記

在露營時，分享這樣的故事之後， 朋友們也跟我說起他們與朋友「分手」的經歷。 特別是在移民生活裡，因為環境轉換、語言與文化的不一致， 這樣的誤解與疏離，似乎也成了一種常見的經歷。

這次露營裡，有一位朋友是另一位的國中同學。 他們長大後各自走上不同的路—— 一個從墨西哥去了美國，一個則旅行、創業，最後落腳加拿大。多年後，命運又把他們重新牽在一起。 那位朋友甚至從美國臨時訂機票飛來，只為了一起露營。

看著他們的互動，我忽然覺得，人生裡的關係就是這樣—— 有些人會在某個時刻離開，也有些人會在不經意的時刻重新靠近。我們永遠無法預測，誰會留下、誰會再出現，但正因如此，才讓每一次相遇都格外珍貴。

那天夜裡，圍著營火，我默默想著：我很珍惜這樣的時刻， 珍惜這些在世界不同角落生活著的人， 卻又被命運的線細細牽回同一個地方。

Love, from Montreal

- Jessi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