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設評分不存在,一切由你來定義,要怎麼做選擇?
最近看了《黑白大廚 2》最後一集,我的內心一直停留在一種很安靜、卻很滿的感動裡。
這是一個韓國的料理競賽節目,整體依然帶著熟悉的韓劇節奏——戲劇化、張力很強。但因為我本來就對料理有興趣,又是以亞洲料理為主場,從第一季開始,我就很容易被這些廚師的世界吸進去。
----下面會爆雷--------
第二季的最後一集,卻讓我真正停下來。
在一百位廚師一路廝殺到最後,製作單位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題目。那一瞬間,我心裡其實冒出一個念頭:「這什麼題目?」
——煮一道給自己的菜。
後來才意識到,這道題目有多殘酷。
對廚師來說,這可能比任何高難度技法都還要困難。因為他們一輩子都在為別人煮飯:為客人、為評審、為市場、為標準。卻很少有人真的停下來問自己——
我想吃什麼?
(老實說,這一題真的太狠了。)
這一集最打動我的,並不是誰的技巧最華麗,而是他們在這道題目前,無法再躲藏時,所顯露出來的性格。
為什麼「煮給自己」會這麼難?
因為當題目是「煮給自己」的時候,等於是把評分系統、觀眾,甚至評審的期待全部抽掉。當沒有外在評價可以依靠時,你必須面對的,是自己真正的選擇。
這題目之所以最困難的原因,是因為它被放在競賽的最後一關;再加上,廚師們早已習慣每天思考「要煮給別人吃什麼」。他們等於是面臨一個困難的抉擇:
1. 你可以選擇忠於自己,但煮給自己的菜,可能不夠複雜、不夠華麗。可是,這樣的選擇,在競賽與評審系統裡,真的「夠好」嗎?
2. 又或者,你依然把它當成一場競賽,試著在「煮給自己」的命題下,端出最驚艷、最安全的答案。
我覺得最動人的地方,就在于最後兩位選手,各自選擇了不同的答案。
前三名的三個人,三種性格
在前三名之中,我發現自己很自然地為其中兩位「白湯匙」選手加油,卻對那位被稱為「料理怪物」的黑湯匙選手,始終提不起太多情感。這件事也讓我開始反思:他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,為什麼我卻無法真正喜歡他?
他是一個非常典型的 Go-getter,一個標準的 Type A 人格。他的世界很清楚:目標、排名、第一名。他專注、努力、能力極強,也站在所有人公認的頂尖位置。
在前幾關,他都是靠著創意、驚奇、給評審經驗的體驗。在最後一關,當題目變成「煮給自己」時,他依然展現了超人的創意與極其細緻的廚藝與料理。只是換個角度看,那仍然是一道「煮給競賽、煮給評審」的料理。甚至在最後對自己說的話裡,也沒有肯定,只有:「還要再更精進。」
那一刻,我其實有點心疼他。
那條我們都走過的路
這正是我們的教育,把我們教成的樣子。
我也走過那條路。
考試時只想著第一名;考上國立大學後,覺得自己還不夠好;拿到海外工作,卻覺得自己是整個部門最笨的人。
直到現在,有時那個聲音還是會突然冒出來,提醒我:
別人在看,你還是不夠好。
所以我心疼他,因為我知道,那是一種很難停下來的狀態。這需要靠很多練習,才能有意識地察覺、甚至對自己鬆手一點。某種程度上,那就是一種沒有放過自己的人生。
在他身上,我看到的是一個不斷往上爬的人——很厲害、很有創意,卻被「必須更好」這個信念牢牢綁住,沒有餘裕去感受此刻的自己。
我甚至會忍不住想:如果他真的拿到冠軍,他真的會比較快樂嗎?即使輸掉,他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了不起、很為自己驕傲呢?
享受過程的人
對比之下,另外兩位選手帶給我完全不同的感受。
年長的參賽者侯德竹,已經在廚房裡走了五十七年,身為專業廚師也早已功成名就,是我最尊敬的選手之一。很多人在這樣的位置,反而會因為害怕失去而變得保守,但他似乎並不太在意輸贏。在比賽中,他依然全然投入、全然享受。
他享受題目、享受料理、享受創作本身。那不是一種急著證明自己的努力,而是一種「我就在這裡,好好做我喜歡的事」的狀態。那種從容與笑容,讓人感覺他整個人是活著的。
即使很累、站很久、煮很多飯,依然能笑著、享受著、享受自己想出來的創意,甚至大笑出聲。我發現,那其實就是我想成為的樣子。
我想起一本我很久以前看過的書,《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》。故事裡,蘇格拉底告訴年輕人,山上有一個「禮物」。年輕人辛苦爬到山頂,卻只看到一顆普通的石頭,因此覺得自己被耍了,非常生氣。
蘇格拉底卻說,真正的「禮物」,其實是一路上爬山時的體驗、風景與覺察,而不是抵達山頂那一刻,手上拿到了什麼。
這個故事也一直提醒我,專注在路途中,以好奇跟探索為主軸,去享受過程(有時候真的很難啊!),也是這樣侯德竹才令我敬佩,也是這些人,又提醒我不斷地去察覺意識與練習。
超凡的專注
而最後獲得冠軍的選手崔康祿,在「煮給自己」這一題裡,展現了一種非常安靜卻深刻的力量。他沒有把事情搞得複雜,但因為時間足夠,他選擇親手做豆腐,光是攪拌豆腐就花了二十分鐘。
在一個大家都在拼速度、拼精緻度的環境裡,選擇慢,本身就是一種價值選擇。
那時候周遭的人都很緊張,連我都替他緊張起來;旁邊的料理精緻得不可思議,他卻還在攪豆腐!最後評審他的料理時,他甚至說,這些都是我喜歡的,不一定符合你們的胃口。
那一刻我突然覺得,他才是真的「煮給自己」——願意把時間交給一件事、交給自己,慢慢磨、慢慢來,專注而不被打擾,只為做一道自己想吃的料理。
這樣的專注,不是向外證明,而是向內對齊。
在選擇忠於自我的時候,我們也會經歷像崔康祿做料理時一樣,旁邊的人開始懷疑、緊張,甚至心裡游移不定,覺得另一邊可能會贏。但是有多少人能夠跟他一樣,鎮定的選擇不是自己專長的料理,選擇不是給別人看的方向,給自己時間、把「選擇自己」這條路穩固的走完。
看完節目後,我在Reddit 上看了不少討論,很多人哭得很慘。甚至直接用 ugly cry 來形容自己看到這一段的反應。
得獎感言,他說,他只是個在廚房裡默默工作的人,跟很多廚師一樣,只是專注把眼前的事情做好。甚至說到如果不是這個題目,料裡怪物的黑湯匙一定會贏的。
大家感動的原因,也因為他內向、話不多,只是默默做事、專注在自己世界裡的人。那一刻,好像終於有人替這種安靜又孤獨的努力發聲了。
結語
《黑白大廚 2》實在是太好看了!我覺得前面幾集的模式好像都差不多,稍微有點無聊,第一、二集時甚至只想趕快跳過,但後面卻越來越精彩。
第一季時,我主要是為「黑湯匙」加油,結果第二季反過來,發現「白湯匙」的很多個人特質都很明顯,讓人不自覺地想替某些選手加油。
此外,這一季還有善財法師!做的不只素食料理,而是寺廟料理(沒有五辛),我一開始想說:「這真的可以嗎?」,因為我本身吃素(不吃肉),所以特別關注素食料理的部分。當素食料理一路進到前七名,甚至在某一場比賽中打敗海鮮料理時,我真的覺得—— 天啊,好感動。
法師說,能讓寺廟料理被大眾看見,對他來說意義很大。
而我在螢幕前,也真心為這件事感到開心。
- 你過往有沒有在做選擇時,選擇「向內對其」,忠於自己的經驗? - 或是你有沒有在看最後一集的時候,身為旁觀者對於「選擇忠於自我」的崔康祿感到緊張、甚至有點懷疑呢?重點整理
假設評分不存在,該怎麼做選擇?
當外在評分消失,你得回到自己的定義去選擇。真正的禮物往往是爬山過程中的體驗、風景與覺察,而不是抵達山頂拿到什麼。
為什麼「煮給自己」這麼難?
因為我們太習慣為評價、為他人的認可而做。把注意力放回自己想要什麼、享受過程本身,反而是最難也最珍貴的練習。
享受過程和追求結果哪個重要?
過度看重結果容易錯過當下。那些能享受過程、對事情超凡專注的人,往往走得更遠也更滿足。